江停鸢

1)原创



三年。


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

他们相遇了三年,又分别了三年。




她扶着窗沿,凝视着漫天白雪在漆墨般的长夜划开刺目的一笔。


桌边一盏茶已凉透,在水面上浮起两三片打着卷的枯叶,透明的脉络在摇曳的烛焰下照的分明,烛泪沿着烛壁缓慢地滚动,烧灼过一条细长的痕迹,在烛台上发出呲呲的微响。



又是一夜彻夜不眠。



三年。只要她一闭上眼,那场荒火燎原和无数恶鬼就那样狠厉的扑来。他们只剩些许根筋的眼窝鲜血淋漓,烧得皮肉俱焦的手露着森森白骨,仅剩一点焦黑的皮连着手腕,一边爬向她一边掉下破碎的皮肉,十里皆染上鲜红。


他站的那么远,没有任何动作,只是这样看着她,漆黑的眼窝里流出殷红的血。


“我的眼睛呢。”他问。


“醨……不是我。”




他笑而不语。







猛然惊醒,窗外的寥寥黑夜微微透出几点泛白的曦光,勾勒出一株合欢细碎的枝叶,那些漏下的光影悉数被拼凑在一个清癯的身影上。




乌衣、玄袍、长剑。


略长的鬓发被细雪打湿,微微贴在他毫无人色的脸上。一双遮在额发下琥珀般的瞳仁流光溢彩,跃动过少许从树叶间倾泻而下的光斑,转瞬没在他深不见底的眼底。



“侑娘。”



那双如月般清耀的眼睛微透着点笑意,细碎的金色光芒浮在他眼睑,死寂而美丽。


“我的眼睛,在哪?”



惊涛骇浪翻涌间,只剩汹涌的猩红肆意洒落在他前襟,空空如也的眼窝还固执地寻找着她。


他依然什么也不说,一如当年她亲自下令挖去他双眼的时候。





“我欠你的。”

她只是冷冷拂袖而去,弃一枚弃子无需多少心思。



她踩着刀剑与骨亲血肉终至她梦寐以求的高位,不过区区一个男人又怎会不舍?





她还真傻到了那个地步。

挖空心思想保全的人,连骨灰都随一捧泥土在漫天骤雨中消失殆尽。



“我不久就来陪你了。”

她自顾自地笑,烛火在尚未燎尽的蛾翅中猛地划出一条赤色的长线,于凛冽寒风中忽地灭了。




猝然惊醒,眼角被泪水模糊了一片,点点烧灼着她的五脏六腑。




天已亮了。